我創作,因為我思考-繪本作家陳致元

分類:圖畫作家專題 2009/11/26 12:34

 在聽陳致元的演講之前,我以為,陳致元的成功,是因為他的天份和幸運。聽了他娓娓道來的生命歷程,才知道成功背後的心酸。而他半數以上的作品都有國外版權,去年和周逸芬聯手創作的米米系列繪本,也在國際版權上有優異的表現。因此,我以為,他應該是個洞察市場,並且擅於自我包裝的作者。沒想到,他對自己的誠實更甚於對讀者的討好。

    無論如何,陳致元這個名字,已經為喜愛繪本的國內外讀者所熟悉和重視。儘管每個人對他的成功有不同的解讀,卻不得不承認,他的作品中所呈現的多元主題和風格,證明了他不斷嘗試和自我挑戰的努力。

 

用繪本陪伴孩子
   儘管已出版許多作品,然而,對於繪本創作,陳致元坦承自己是直到最近才認真地意識到這將會成為自己未來的志業。在此之前,他一直憑藉著內心的聲音在創作,卻沒有認真思考過是否要成為一位繪本作家。他認為,童年時期父母對他的管教方式對他有著深遠的影響。生長在南台灣的他,兒時的玩伴中有許多是社會底層的人,這樣複雜的環境給了他許多觀察人情世故的機會。父母雖然沒有給他太多的陪伴,卻給了他相當大的自由,同時也灌輸他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態度。

因為有一個寂寞的童年,成年後的他在內心暗自期許自己能夠成為孩子們的朋友,而他發現,透過創作,他可以讓自己的繪本成為陪伴孩子的朋友。他提到ㄧ件印象深刻的事,有一回他在書店看到兩個小朋友在輪流念他的繪本『阿迪和茱莉』,看到孩子們開心的模樣。他因而覺得,自己創作繪本的最大收穫莫過於此。

  

『米米說不』中的自我認同

 

     日本的米菲兔、Hello Kitty、英國的彼得兔、小熊維尼等都是孩子們自小熟悉的玩伴。然而,在台灣的幼幼書中,卻找不到這樣的代言者。陳致元最初在構思米米的形象時,希望塑造的是一個有溫度和觸感,讓孩子會感覺到很舒服和安心的同伴。而米米的造型最初靈感是來自於土撥鼠,沒想到,經過一番改造,牠略帶圓胖逗趣的模樣會受到世界各國人士的認同和喜愛。

  然而,陳致元認為,創作一定是有企圖的。他創造的米米形象雖然受到不同年齡和文化的人所喜愛,然而他卻特別強調米米是黃色的。他認為米米的黃色皮膚,不僅是創作者對自身的認同,也會在無形中影響幼兒在閱讀時的自我認同。原來,儘管在國際化的包裝下,創作者仍透過明確的意圖在悄悄地影響著讀者的價值觀。

   『米米說不』的成功,則來自於陳致元清楚知道自己的長處和限制。他知道自己能畫和想畫,但也知道自己不了解三歲以下的兒童心理,如果用想像的方式去創作,ㄧ定會和現實有很大的落差,也難以博取讀者的認同。因此,他尋求有育兒經驗的周逸芬主編的協助,從幼兒的高度創造米米說不的故事,不僅成功地博得認同,也因此而有了更多米米系列的續集作品。

 

『小魚散步』中的台灣社會

 

   令人訝異地,陳致元提到自己兒時從未接觸過任何繪本,一直到十八歲時透過一位喜愛童書的長輩引介,才真正認識了所謂的繪本。也因此,當時一心想創作,在高中就曾畫過許多政治漫畫的他,就此展開了另一個領域的創作生涯。

   為了專心創作,現實基礎並不穩固的他,在剛來台北闖蕩時,住在一個老舊的社區-六張犁。誰也沒有想到,這個老舊的社區和他唯一負擔得起的頂樓加蓋的空間,卻為他的創作提供了豐厚的養分。因此,他自嘲道,創作最難的部份,是找到ㄧ個合適的房子。

  當時對創作懷抱滿腔熱誠的他,透過龐雜而廣泛的閱讀來汲取創作的能量,並思考自己的人生。從住處看出去,總是帶著灰暗和陰影的街道景觀,就成了『小魚散步』一書的主色調,也讓這本書營造出ㄧ點點略帶蕭瑟的氛圍。書中的小魚,時而有著幽默的童心,時而用成熟事故的姿態和成人互動。從小魚的眼鏡中看出去的世界是模模糊糊的,就像小孩看待成人的世界也是矇矇懂懂的。而這本書中的重要場景-雜貨店,以及小魚和老闆間的對話,也是來自六張黎這個社區的靈感。陳致元發現,這裡所保留的老式雜貨店,可說是社區生活的中心。和現代化的便利商店不同的是,雜貨店老闆叫得出社區中每個小孩的名字,那份關係是無可取代的。或許是童年在鄉下長大的記憶,讓陳致元對這樣的人情關係有著特別的眷戀吧!

   即使下定決心要創作,現實的條件卻並非盡如人意。然而,對陳致元而言,這份匱乏意外地使得他的作品展現無人能夠模仿的風格。他自承因為沒有錢買高級的畫紙,『小魚散步』是用垂手可得的A4紙及牛皮紙完成的。對他而言,使用何種材料並不重要,重點是要將想表達的情感呈現出來。而複合媒材的使用, 卻意外地為此書創造出獨特的風格。而在手邊沒有切割版的情況下,被拿來當作切割版多次使用的瓦楞紙版,最後則成為小魚散步的封面,而這個灰濛濛的封面也呼應了作者當時的心境。當時嗜讀詩集的他,認為自己在創作『小魚散步』的文字時,不自覺地受到詩的影響,而使得這本繪本的文字呈現出詩般的意境。

 

Guji Guji』中跨國界的愛

 

    對於圖畫書的功能,陳致元有一個比喻。他說,就如蘋果雖然營養,但對老人和小孩而言,要直接啃咬整顆蘋果並不容易。而圖畫書就像一台榨汁機,透過這台榨汁機榨出的蘋果汁,大人小孩都能從中得到所需的營養。

   Guji Guji』一開始在陳致元的想像中,應該是像伊索寓言一樣的寓言故事。

當時剛搬到花園新城的他,亟思在創作的風格上有所突破。他談起那時和朋友到新疆旅行一個月,當時發生的一件事給了他創作『Guji Guji』的靈感。一位同行的美國朋友在旅途中不斷地發電子郵件給自己的兄弟姐妹,而陳致元意外地發現,這位白皮膚的美國朋友的手足竟是所謂的有色人種。原來,在二次世界大戰時,駐守在韓國的美軍和當地的韓國女子生下了許多混血兒。在當時不見容於韓國社會的這些混血兒,有的幸運地被美國家庭收養,而成為美國人。陳致元的這位朋友就是因此而有了這些兄弟姐妹。這樣的故事,讓陳致元開始思考到,其實家庭的組成未必是血緣關係,更重要的應該是。這個想法因此孕育了『Guji Guji』這個充滿寓言意味的故事。

   然而,陳致元坦承,這本作品是他創作過最費力的作品。不同於其他作品,總是先有一個清楚的概念,再依照明確的方向前進。這本書從頭到尾都是一邊想,一邊修改而完成的。主要的困難在於,陳致元想要透過圖畫書所表達的意念過於龐大,致使他必須不斷地檢視和修正故事的內容和畫風。但他對自己所呈現的結果應該是滿意的,他提到自己特別喜愛書中的一段情節,即是當壞鱷魚前來誘惑Guji Guji時,他們說服Guji Guji的理由是Guji Guji的外表和他們一樣是鱷魚,因此他們是同一國的。對陳致元而言,這段話可以反映他對人我關係的思考,以及對美國這個多元種族社會的觀察。

  

『一個不能沒有禮物的日子』 

 

   陳致元強調這本書著重於用光線來呈現故事的主題-親情。這個和節日及家庭有關的故事,雖然色調柔和,筆觸清淡,卻有一種讓人讀完會持續很久的感動。對讀者而言,這本書也刻意地在圖畫上埋伏了許多的線索和伏筆,創造出閱讀的趣味。關於這點,陳致元認為圖文關係的搭配很重要,如果文字只傳達了兩分的內容,那麼其餘八分就必須用圖畫來補足。

在這本書的蝴蝶頁,陳致元刻意用台灣常見的鐵窗來呈現,他認為蝴蝶頁可以營造氣氛,帶讀者進入故事的氛圍。當聽眾問到他為何主角及主題是選用西方熟悉的事物,然而背景卻出現許多台灣街道的景觀(鐵窗,工地等)時,他說因為他只能畫自己眼中所見的真實景觀,不可能去畫歐洲的景觀。即便畫歐洲的景色,也只是假歐洲。從他的這番陳詞,讓人想到,所謂的國際觀,並不是放棄自己原本的特色,而是從挖掘自身的文化底蘊中去開展新的內涵。

 

無盡的『想念』

 

    想念是一本無字書,應該說是陳致元為了紀念自己的母親而創作的。他提到在母親過世之後,有一次接到姐姐的來電,姐姐在電話中表達對母親的思念。當時陳致元便安慰她,母親雖然不在了,但和母親有關的記憶卻不會消失。掛上電話後,陳致元的腦海中便浮現了一幅幅的畫面,就像電影的鏡頭般一幕幕地放映。因此,『想念』是一本無字書,因為它是由許多的畫面串連起來的。他也提到在這本書中的蝴蝶頁的設計,在一開始是滿天紛飛的蒲公英,最後兩頁卻是落地生根的蒲公英,象徵著生命的延續。

  對他而言,在創作繪本時,最重要的是掌握一本書的節奏,再依照這個節奏來調配圖文的編排方式。他認為圖畫書就像電影一樣,而為孩子朗讀的人就像是旁白。他也強調,因為童書的讀者主要是孩子,因此創作童書是有社會責任的。有人問他,是否有特別心儀的作者,他認為每個作者的風格和思想不同,但他會汲取不同人的養分,融入到自己的創作中,而並沒有特定偏愛的某一位作家。(待續)

 

後記:這篇是整理10月29日陳致元在禮筑外文書店的演講,因為時間的限制,無法聽到每一本作品的分享。希望日後有機會親自訪談陳致元,再和大家更深入分享他的創作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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