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口決堤真相

 

揭密


熊先煜 口述

羅學蓬 整理

 

編者按語:抗戰前期,花園口決堤一案,在當時,即曾遭遇不抗日的共產黨和許多所謂「民主愛國人士」的極大誣衊,其鬥爭矛頭,乃是直接指向了所謂「不抵抗」的抗日統帥蔣介石;一九四九年之後,花園口一案就更加遭遇了中共形形色色歷史教科書的誣衊,甚至成為歷史的定論,從而將蔣介石、國民黨定在了那一根「禍國殃民」的歷史恥辱柱上。然而,自一九八五年始的中國大陸民間歷史反思潮流,卻將這一歷史的疑案重新推回人間,以作重新的清理,更以歷史的事實,來澄清一個勝利者對歷史的百般誣衊和栽贓,來指認這一歷史劇痛的由來和結果,來證明中華民族那猶如壯士斷腕的抗日決心……朋友,請讀一讀這篇大陸親歷者的回憶和研究文章,來為歷史掬一捧酸苦但又悲壯的淚水吧

 

一、「決黃河之水阻隔強敵」早有議案 

  花園口決堤,是抗戰史上的一件大事。同時也在中華民族的歷史上占有重要的一筆。而我作為當時的一名青年軍官,也參予其間:不僅改變了決堤地點(由趙口改至花園口),並前往花園口實地勘察後選定決堤河段,並且從始至終指揮了決堤的全過程。新八師炸毀黃河鐵橋後,奉命守衛西起汜水東至花園口的黃河防線。不久又改為西起鐵橋至馬渡口一線防務。師部駐京水鎮。

  此時,日寇已抵黃河北岸,因鐵橋巳毀,無法過河,祇能與我軍隔江對峙。日機常飛越黃河向我陣地投彈,拋撒宣傳品。新八師也數次派出便衣襲擊隊,與在淪陷區共產黨領導的黃河支隊配合,襲擾日軍。

  對峙至五月,戰局對我嚴重不利。日軍統帥部策定了一個五路會攻徐州的計劃,企圖將中國軍隊主力一舉殲滅於徐州一帶。其中一路即土肥原的第14師團由濮陽經董口,偷渡黃河,南下截斷隴海路,意在阻止中國軍隊東進增援。

  5月23日,土肥原偷渡黃河成功,即以精銳的快速部隊沿隴海路兩側西進。蔣介石急令薛岳指揮四個軍追擊圍殲土肥原部。薛岳不力,未能成功。至6月1日,土肥原部攻佔睢縣迫近蘭封(今蘭考)、杞縣。而另一股敵軍則由亳縣方面經鹿邑、柘城向太康迫近,且有進犯平漢路許昌、鄭州一帶的企圖。兩路敵軍合圍,將使在開封、蘭封之間的我軍主力部隊被「包餃子」,處境岌岌可危。

  6月2日敵陷開封;3日,敵步騎兵千餘附坦克10餘輛到達中牟與我警戒部隊接觸,鄭州也危在旦夕。在此緊急情況下,第一戰區長官部急向蔣介石建議利用黃河伏汛期間決堤,造成平漢路以東地區的泛濫,用滔滔洪水阻止敵人西進,以保證鄭州不失。此建議立即得到蔣介石的批准。6月4日,敵軍攻打開封之際,我53軍1團奉令在中牟縣境趙口決堤。5日,20集團軍總司令商震親臨趙口督促。始掘於趙口,繼改於花園口。至9日,黃河水終於從決口洶湧而出。

  我認為,花園口決堤的決策,不能歸咎於蔣介石。從純軍事的角度講,決堤於我有利,係不得巳而為之。其依據如下:

  建國後,晏勛甫在其自述文章中談到:1935年他擔任武漢行營參謀長時,便有中日交戰時可決黃河之堤將敵隔絕於豫東,借以保全鄭州之議案;1938年他出任第一戰區長官部參謀長時,又和副參謀長張胥行以此計劃向程潛建議,程認為可行,遂向蔣介石請示,蔣回電予以批准。

  此係花園口決堤的直接原因。除此之外,還有馮玉祥、白崇禧都曾向蔣介石建議放黃河之水制敵。

  我手中蒐集有眾多國民黨要員向蔣建議「以水代兵」的函、電,為證明我的觀點,現摘要如下。

  1、陳果夫於1938年4月3日建議在武陟決堤。

  委員長鈞鑒:台兒莊大捷,舉國歡騰,抗戰前途或可從此轉入佳境。惟黃河南岸千里,頗不易守,大汛期間且恐敵以決堤攻我,我如能取得武陟等縣死守,則隨時皆可以水反攻制敵。蓋沁河口附近,黃河北岸地勢低下,若在下游任何地點決堤,祇須將沁河口附近北堤決開,全部河水即可北趨漳、衛(即漳河與衛河),則我之大危可解,而敵則居危地……

  2、姚琮(時任軍委會辦公廳副主任)21日電,建議在劉莊、朱口決堤。

  熊次長哲民勛鑒(即熊斌,時任軍令部次長):黃河舊險地方在考城以東者如河北之劉莊、魯省之朱口,倘即刻施以決口工作,更於舊河道下游多拋埋柳枝,則河水必改道南向,一時造成泛濫區域,雖不能淹沒敵軍,至少可使其行動困難,全局情勢必將改觀……

  3、陳誠轉呈王若卿建議在黑崗口決堤。

  蔣委員長:據炮兵第16團王團長若卿6月10日報告稱:

  1、頃聞我軍決蘭封口,引黃河水淹日寇,其計甚佳。但水經黃河故道,魯西、蘇北受害最烈,豫東僅占一部,於豫省軍事關係較小。

  2、查黑崗口水位較開封高出30丈,堤身兩側皆水,歷來稱為險工。如在該處決口,其大流直趨開封,經朱仙鎮、尉氏直貫汴周公路,橫斷亳、柘、周、漯河公路,與軍事關係最鉅……

  3、開封為河南政治中心,首應破壞,免致資敵。

以上引用部份資料便可證明,決黃河堤從軍事上分析,於我有利,應屬國民黨上層軍政人士的集體智慧之產物。最終由蔣介石拍板,乃因他當時最高軍事統帥地位所致,可以理解。

 

二、為什麼決定在花園口決堤

  介紹完當時的背景,再接著談我親歷親見之事。

  6月6日拂曉時分,住在京水鎮師部的蔣在珍師長突然被電話鈴聲驚醒。蔣抓起話筒一聽,原來是集團軍總司令商震直接與他通話,告訴他:隴海路南之敵巳突破通許一帶我軍防線,逼近開封,而趙口決堤尚未完成;命令新八師加派步兵一團,前往協助。

  蔣在珍不敢懈怠,趕緊起床,叫我隨他一同驅車趕往趙口視察。

  趙口一段,地勢較低,選中此處決堤至當。惟計劃此事時,對黃河水勢估計過大,對堤質估計過鬆,故而決定在大堤相隔四十公尺處挖開兩道口子,以為河水同時放出後,利用河水的鉅大壓力,能將兩處決口之間四十公尺長的河堤沖走。孰料決口掘成,中間大堤久沖不垮,兼之決口過於狹小,流量有限,士兵雖奮力加寬,然軍情緊迫,已時不可待。

  我向蔣在珍談了我的看法後,蔣立即叫我隨他前往鄭州,面謁商總司令,由蔣呈報,我在一旁作詳細補充。商總司令的意思是增加官兵,加快速度。我則認為決口過於狹小,人去得再多,也無用武之地。商命令我們即返趙口,協助53軍1團改善技術,儘快放水。

  我與蔣在珍又返回趙口,正與決堤部隊長官計議之中,忽接商總司令電話,轉達統帥部指示,命令新八師於本部防區內另選地段決堤。

  我們馬上登車駛返京水鎮。途中,蔣在珍問我:「我師防區內的沿河地段,你都熟悉,你看究竟在哪裡決堤最好?」

  我謹慎答道:「以地形而言論,馬渡口、花園口均可。不過,馬渡口與趙口相距不遠,敵人巳迫近這一地區,恐堤未決成,敵人已至。為獲時間寬裕,我看最好還是選定花園口一段為宜。」

  蔣在珍當即拍板:「時間緊,任務重大,事不宜遲,那就定在花園口吧。」

  回到京水鎮巳經是夜裡十點左右,剛剛吃過晚飯,商總司令派集團軍參謀處長魏汝霖前來督促決堤事。商議中,定下兩條原則,儘快完成任務,儘量縮小受災地區。

  蔣在珍命令由我主持決堤工程。受命於危難之際,我既感興奮,又覺沉重。我當然清楚那黃河之水撲向千里平川所造成的嚴重後果。滔滔洪水吞沒的,不僅僅是驕焰萬丈的日寇,被日寇奪佔的鐵路、公路;同時,也有千千萬萬中國同胞的土地、家園、祖墳,甚至還會無情地吞噬掉他們的生命啊!

  但是,我同時也清楚,作為一個軍人,我無法選擇,祇有服從。

  領命後,我即著手准備。夜裡12時,即率工兵營營長黃映清、馬應援和黃河水利委員會專司河堤修防的張國宏段長,乘坐一輛中吉普匆匆趕到花園口,勘察確定決口位置。

  到達堤上,但見腳下河水潺潺,水位莫辨,一彎月牙兒在雲中浮游,時隱時現。微風拂拂,十分涼爽。我們馬上開始工作,豈料所帶四支手電筒,非僅光亮微弱,且燈泡質量尤為低劣,一經使用,先後全部燒壞。我看看錶,巳是6月7日凌晨兩點鐘了。我考慮到事關重大,不敢摸黑盲目選址,乃決定上車休息,待天亮後再勘察選址。五個人擠在車上,祇能坐以當臥,人已倦極,但無人能睡,皆坐待天明。

  天剛亮,我們幾人就沿著黃河逆流而上勘察。頭晚沒准備吃的,就祇好餓著肚子幹。河堤上,有一個冷清的關帝廟,廟中無人,門大開。我們全都進去了,對著紅臉長鬚的關雲長磕了三個響頭,還敬了香(用菸代)。那一刻,我們全都表現得十分虔誠,十分莊重。我跪在地上默默禱告:「關老爺,中華民族眼下遭了大難,被日本鬼子欺侮得慘。我們打不過他們,萬般無奈,祇好放黃河水淹,淹死了老百姓,你得寬恕我們。」

  大約過了一個鐘頭後,我選定在關帝廟以西約300米處決堤。我看中這裡,是因為此處為黃河的彎曲部,河水洶洶而來,到腳下突然受阻,壓力較之直線處為大,容易沖垮河堤。而且從地圖上看,待河水從花園口一帶湧出,漫過巳被日寇佔領的開封、中牟、尉氏、通許、扶溝、西華等縣境後,便可注入賈魯河,向東南而行,流入淮河。賈魯河道,可成為一道天然屏障,阻止河水無邊漫延,當可減少人民所受之損失。

  當我說出我的意見後,用樹枝指著鋪在地上的地圖,詢問隨同各員有何意見,如沒有不同意見,就這麼定下了。

  這時,眾人神色莊嚴,淚光朦朧皆不能言。

  我問張國宏:「張段長,你是我們請的專家,你要表態,定在這裡,行,還是不行?」

  張國宏答非所問,目光呆滯,連連嚷道:「要死多少人……要死多少人吶!」

  我提高聲調說道:「死人是肯定的,在這裡決堤,死的人會大大減少。你必須表態,行,還是不行?」

  張國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責任,認真地看著地圖,表態同意我的選擇。

  工兵營營長黃映清不待我問他,巳經「咚」地一聲跪在了地上,舉眼向天,熱淚長淌。

  我們全都隨他跪了下去,四個人跪成整齊的一排,面對著波濤洶湧的黃河,放聲大哭。直到工兵連和二團九連的官兵來到堤上,我們才住聲。

 

三、扒花園口全靠人工挖掘,未用一兩炸藥

  我們馬上動手劃線,決定相隔五十公尺之距掘兩道決口,由大堤內側對准河床底部平行地掘進,決口外寬內窄,呈倒「八」字形。預計掘至河底,決口可寬至十公尺左右。放水之際,洪水從大口入小口出,增大壓力,更容易沖垮大堤。我這些後來證明行之有效的想法,均是從趙口決堤失敗的教訓中得來的。我還決定,在河堤中央,暫留三公尺寬,最後再掘,以便維持施工期間東西交通往來。

  計劃完畢,工兵連和九連馬上按線開挖。不一會兒,第二團全部集中,第三團也趕到堤上,乃分由大堤南北兩面同時動工,以加快掘進速度。這一切安排完畢,我才驅車趕回京水鎮復命。蔣師長聽完匯報,見我眼中佈滿血絲,眼圈發暗,知我一夜未合眼,便叫我趕快去睡上一覺。

  我見他叫上鄭自襄副官馬上要去花園口,哪能睡得著,堅持隨他上車,一同前往。

  蔣在珍在堤上認真巡視後,對我選定並已在實施中的決堤方案大加讚許。旋後同返京水。

  早飯後,蔣在珍決定移住花園口,親自督促施工。巳由參謀長晉升為副師長的朱振民將軍(遼瀋戰役時在東北起義。解放前夕被黨派回貴州,策動地方部隊、包括熊先煜所在的275師等起義)見師長帶病上堤,也前往堤上協助。我則抓緊時間記日記,然後睡了一覺。

  午後二時許,我找了輛自行車騎上前往花園口。剛上河堤,幾位平時與我稱兄道弟慣了的軍官便大聲叫我。第二團團長王松梅手裡拿著張軍用地圖對我嚷道:「兄弟,你幹了樁了不得的大事!我剛才認真察看了地圖,你選這決口位置要是稍微向西偏一點點,不把賈魯河利用起來擋水,那鄭州還有平漢線上多少城鎮,恐怕全成汪洋。兄弟主持決堤,雖使千萬百姓葬身魚腹,可功在國家,功在民族,將來一定討個好夫人,多生貴子!」

  我對王松梅這話永不能忘,因為,它居然應驗了。抗戰勝利後,鬼使神差,我居然和我崇拜的佟麟閣將軍的三女兒佟亦非結了婚,幸福地生活到現在。你說,這事怪不怪?

  我對王松梅說道:「我在中央軍校受訓時聽德國教官教過軍事地圖學,那知識,總算沒有白學。」

  下午3時,魏參謀處長也親臨花園口決堤現場視察,對於決口位置之選定,頗為讚許。並說趙口決堤,迄今仍無效果,上峰已將希望完全轉移到花園口。官兵聞之,群情振奮,工作更加賣力。

  魏參謀處長還通報軍情。謂:隴海路以南西犯之敵,由平漢線突進甚速,情勢極端危殆。

  當晚,聞鄭州爆炸聲甚烈,一刻未停,響至天明。那是已經作好撤退准備的我軍,在自動破壞鄭州車站及城內可能會被敵人利用的設施;即使日寇奪去鄭州,留給他們的,也祇是一座空城。

  我們兩千餘決堤官兵耳聞隆隆不絕的爆炸聲,心急如焚,乃日以繼夜,猛掘不止。

  6月8日,掩護部隊的傅衡中團在花園口以東15華里處與日寇騎兵接火,將前來偵察襲擾之敵騎擊退。京水鎮上,出現了日寇便衣,一時人心惶惶。移住河堤上監工的蔣在珍,下令將師部由京水鎮移往東趙集。

  為加快掘堤速度,張國宏段長招集附近百姓協助,並指示掘土方法。河堤上軍民混雜,人山人海。武漢統帥部每隔一小時便來電話催問決堤進度,希望能早一刻放水。可見黃河決堤,已對抗戰大局影響甚鉅。

  長官部也派戰地服務隊男女同志前來慰問鼓勵。他們帶來白麵豬肉,還在河堤上唱歌跳舞演節目,為決堤官兵打氣鼓勁。

  中午前,魏處長再度由鄭州趕來,代表商總司令慰勞新八師官兵,目睹決堤官兵雖連續工作一晝一夜又半日,卻毫無倦容。許多人巳經雙掌鮮血淋漓,用綁腿纏手,仍揮鎬掘土,不肯休息。魏處長深為感動,當眾宣佈,如於當夜12點放水成功,總司令部獎法幣兩萬元;如明日晨6時放水,則獎一萬元。

  午後,日機兩架,從北飛臨花園口上空偵察,並投彈數枚,落於決口附近西南面村莊,炸死炸傷居民十餘人,但決堤並未因此而停止片刻。

  花園口河堤係小石子與粘土結成,非常堅硬,挖掘相當吃力。而且,河堤完全靠人工挖掘,未用一兩炸藥。經新八師官兵與前來協助的民工苦戰兩晝夜後,終於6月9日上午8時開始放水。

  魏處長當即兌現法幣一萬元。

  洪水湧進了決口,恰似兩條黃色的鉅龍在躍動奔突。我們目睹著洪水疾速地向著附近早巳疏散一空的村莊撲去……也就在那一刻,兩千多名巳經極度疲乏的軍人似乎才感受到了精神上的沉重壓力。陰雲密佈的蒼穹下,我們肅然無語。同樣的心情,我們也曾有過,那是四個月前炸毀黃河大鐵橋之際。

  我在6月9日的日記中無比悲痛地寫到:「當放水瞬間,情緒緊張,悲壯凄慘。起始流速甚小,至午後一時許,水勢驟猛,似萬馬奔騰。決口亦因水勢之急而迅速潰大。遠望一片汪洋。京水鎮以西以北轉眼間皆成澤國。預料不數日將波及若干縣境,心甚痛焉。」

  6月10日,幸得天公相助,一早陰雲翻滾,天光暗淡,至10時突然暴雨傾盆,竟日不停。這場大雨實有利於決口之加大,洪水最終沖垮兩道決口間五十公尺長河道。至此,黃河改道,滿河大水由此撲向千里平川……

  我作為花園口決堤的具體指揮者,在五十一年之後的今天再來回顧這一重大的歷史事件,不免感慨萬千。對於被洪水吞沒的數十萬同胞的靈魂,我的心永遠也得不到安寧。也正因為這樣的原因,我才於幾十年間對涉及花園口決堤的資料倍感興趣,悉心蒐集。

  今人撰文以為,花園口決堤的目的是淹沒敵軍,「以水代兵」消滅其有生力量,這是不准確的。統帥部直接的軍事目的是放出黃河水造成地障,以阻止和遲滯敵寇的進攻,為我軍機動爭取時間。當然,洪水湧出後給敵人造成的損失,確實是重大的。

  那麼,這一軍事目的是否達到呢?

  黃河水給日軍造成的創傷,可以從日本官方的文件中得以佐證。

  1、日本防衛廳防衛研究所戰史室編寫的《中國事變陸軍作戰史》中寫到:「6月10日前後,中國軍隊在京水鎮(鄭州以北15公里處)附近,掘開了黃河南岸的堤防。因此,黃河濁流向東南奔流,中牟首先進水,逐日擴大,從朱仙鎮、尉氏、太康,一直影響到蚌埠。第二軍6月13日為救援孤立在中牟的第十四師團一部,從第五、第十、第一一四師團兵站抽調工兵各一個中隊及架橋材料一個中隊,配屬給第十四師團。隨後於16日又從第一軍調來獨立工兵第二聯隊主力及渡河材料一個中隊。6月15日以後,由於泛濫的河水擴大到尉氏的第十六師團方面,第二軍除調回第十四師團兩個工兵中隊外,又逐次增加架橋材料兩個中隊,摺疊船40隻,獨立工兵第十一聯隊主力支援,然後向泛濫地帶以外撤退。方面軍於6月17日命令臨時航空兵團全力以赴援助第十六師團方面的補給。用運輸機、輕重轟炸機,在6月16至24日之間給兩個師團投下補給糧秣、衛生材料等,合計約161.5噸。29日,方面軍在徐州舉行聯合追悼大會。僅第二軍死於洪水人數便達到7452名之多。」

  2、日本大本營陸軍部撰有日軍侵華史長編。其中第440頁記載如下:「中國軍隊6月10日左右於鄭州東北掘開黃河堤防,使黃河水向東南方向湧出,採取了水淹戰術,淹沒了自己的廣大沃野,形成了經中牟、尉氏、周口、阜陽連接淮河的大地障,給我軍行動造成極大困難。」

  而據我方目擊者說:「洪水到處,日軍驚恐萬狀,東奔西突,人馬踐踏,車、馬、人員淹沒不計其數。」

  毫無疑問,這是中華民族所承受的極其慘重的犧牲。也正由於這一慘重的犧牲,才改變了嚴重不利於我的戰爭態勢,粉碎了氣焰囂張的日寇奪取鄭州後(當時統帥部已決定放棄鄭州)迅速南取武漢、西襲潼關的企圖。如果沒有黃泛區阻隔,鄭州淪陷後,敵人必然直逼武漢;而由豫至鄂,不僅有鐵路運輸,而且地勢平坦,極利敵之機械化部隊縱橫馳騁。我軍能據險堵截的,僅一武勝關而巳,一遭突破,戰局不堪設想。

  花園口決堤後,由於形成黃泛區這一鉅大地障,終於迫使敵人止步於平漢路以東,我唐、白河流域及漢水中游方得以免遭敵鐵蹄踐踏。唐、白河流域人口眾多,地域寬廣平坦,土地肥沃物產豐富,有力地支援了抗戰。正由於有了黃泛區這一地障,我第一、第五戰區才分別得以在洛陽、老河口立足,與江南諸戰區遙相呼應,從而確保西北、屏障陪都。

  單純從軍事角度講,花園口決堤,乃是我國處於經濟、軍事、科學、工業全面落後的情況下,面對強敵不得不採取的「斷臂圖存」之舉,事關國家危亡,華胄存續。作出局部之重大犧牲,而換取民族之慘勝,後人是應該理解的。

  僅舉當時一則國際電訊,便可明瞭:

  「巴黎617日哈瓦斯社電:急進社會黨機關報《共和國》頃評論中國黃河決口事云:前當法國國王路易十四入侵荷蘭時,荷蘭曾以決堤為自衛計,其國人雖患水災於一時,然其領土終得以保全。厥後1812年冬季,拿破倫一世攻俄時,俄國亦以堅壁清野之法阻止法軍前進,並將莫斯科城付之一炬,卒至拿破倫一世所率大軍,為之敗潰。似此,某一民族受外人攻擊而有滅亡或淪為奴隸之虞時,輒利用洪水與冬季凜冽氣候以禦敵,其事又安足怪異?時至此際,中國業巳決定放出兩條大龍,即黃河與長江,以制日軍於死命。縱使以中國人十人性命換取日人一人性命,亦未始非計。此蓋中國抗戰決心所由表現也。」

  讀此豪言壯語,怎不令我這86歲的歷史親歷人,淚灑江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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